我們都熟知神農親嘗百草的故事,但是卻很少人知道神農鞭撻百草的故事。
晉朝干寶的《搜神記》里記載:“神農以赭鞭鞭百草,盡知其平毒寒溫之性,臭(讀音xiù,泛指各種氣味)味所主,以播百谷。”
赭鞭,就是紅色的鞭子。意思是神農用紅色的鞭子鞭撻百草,所以知道百草的平、毒、寒、溫的藥性,以及所主治的疾病,并在其中挑選出可以作為莊稼的谷物進行播種。
后人形容到這段事跡的時候,往往會把赭鞭形容成神農神力的象征。其實不然,這里面隱含著神農不得已的苦衷。
古時候醫學比較落后,老百姓生病了也是硬挺著,要么等死,要么聽信巫師的話亂吃草藥,一不小心吃到有毒的藥草就中毒死掉了。
神農看到這種情況就很痛心,不惜以身犯險,每天都親自吃下不同的草,根據自己的身體的反應判斷這草是有毒的還是有用的。
宋代鄭樵的《通志》里記載:“民有疾病未知藥石,乃味草木之滋,察寒熱之性,而知君臣佐使之義,皆口嘗而身試之,一日之間而遇七十毒.或云神農嘗百藥之時,一日百死百生,其所得三百六十物,以應周天之數.后世承傳為書,謂之《神農本草》.又作方書以救時疾.”
意思是說,神農吃下百草后,在一天之內甚至同時中了七十多種毒,有時候在一天之內假死過去一百次,但是又一百次活了過來。
傳說里有多少夸張的成分我們不得而知,只知道他教會了后人分辨草木藥性的辦法,后人根據他的經驗,寫成了《神農本草》,一直流傳到現在。
為什么神農吃了這么多的毒草,并沒有立刻毒發身亡呢?
《帝王世紀》里記載:“炎帝神農氏,姜姓也。母曰任姒,有蟜氏女登為少典妃,游華山之陽,有神龍首,感女登于常羊,生炎帝。人身牛首,長于姜水。有圣德,以火德王,故號炎帝。初都陳,又徙魯。又曰魁隗氏,又曰連山氏,又曰烈山氏。”
這里記載的神農,是長著牛的頭,人的身子。一般我們看到這種描述,會立即聯想到神農是神的后代,也許體質也異于一般人,所對毒草的毒性有較高的抵抗力吧。
事實并不完全是這樣,傳說神農龍顏大唇,這都是中毒很深的表現。龍顏,是因為中毒而顯得臉色發紫,大唇,是因為中毒而嘴唇腫大。由于神農氏服太多種毒藥,積毒太深,最后不幸身亡。可見他只是比一般人要毒發的緩慢而已,并不是天生具有免疫毒素的能力。
毒發緩慢,并不是因為神農體質特殊,而是因為他生理結構比較特殊。
前面說了,神農是牛首人身。牛是反芻動物,吃完的草不經過咀嚼,而是直接到了胃里,在胃里經過一段時間的浸泡和軟化,再通過逆嘔返回口腔。一晝夜甚至需要反芻6~8次。
也許神農吃下的百草,也是像牛一樣需要反芻的。
這樣做的好處很明顯,一是可以最大的降低毒草的毒素被人體吸收的速度。如果發現吃下的草有毒,在第一次反芻的時候吐出去就可以了。
二是植物的毒性其實是相生相克的。一種有毒的植物,可以被另外一種植物的毒性所化解。神農曾經一夜之間,中了七十多種毒,其實這些毒素也是互相抵消的,真正無法化解的,只是其中的少數。
但是日積月累,無法化解的毒素在神農體內累積,造成了他的慢性死亡。
但是神農選擇鞭撻百草,并不是因為對吃下的毒草感到怨恨,想要通過鞭撻它們泄憤。
神農這么做,實在有著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這個時候的神農,身體已經被毒素侵蝕。神農在這之前,已經吃下了不少毒草,有不少毒素無法化解,在他體內逐漸累積,他最后也是因此而死。前面我們知道,他的體態已經因為吃下百草有了變化,也許唇舌都已經被毒素麻痹,很難再通過品嘗百草而得之藥性了。
有的植物毒性過于猛烈,只要嘴唇沾到一點,就會腫大數日,難以進食和說話。有的植物,會讓人昏睡數日甚至長眠不醒。神農就是在一次次的嘗試之中,知道自己這樣做事鋌而走險,就算命大活過了這一次,下一次也許就醒不過來了。
為什么說神農不僅敢于犧牲,而且智慧過人呢?
我們換一個角度看赭鞭。
古代的鞭子很多都是用植物纖維制成,比如麻繩和藤條。
根據考古的發現,我們知道遠距今天六七千年前,在新石器時代的中期,我們的祖先已經用赭土粉(赤鐵礦粉)將粗麻布染成紅色。
氧化鐵會溶于酸,并且和硫化氫反應,顏色會變淺,并且會有硫析出。
這里可以做一個推斷,赭鞭也許是神農用赭土粉將鞭子染色后,用作試毒的。
也許神農在某一天進入森林,用染了色的赭鞭驅趕飛蟲時,意外的發現赭鞭沾了草汁,顏色起了變化。而這種草,正是他之前嘗試過的毒草。
所以他才會用赭鞭鞭撻百草,用來判斷百草的藥性。
但是這種辦法,和銀針試毒一樣,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并不是對每一種草都有效果,所以并沒有廣泛的流傳下來。
世間的植物何止百草?神農到死,都未將所有的毒草嘗盡。
但是后人繼承了他的這一種精神,有無數的人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比如金庸小說《神雕俠侶》里的天竺神僧。
那是宋朝時的故事,神雕大俠楊過和小龍女因為不了解情花的特性,誤中情花毒。
情花毒無藥可解。天竺神僧為了破解情花的毒,繼承了神農嘗百草的精神,終于發現了斷腸草這種劇毒植物,可以解情花之毒。
一個外國人,被神農的故事所感動,最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可見,為醫學獻身的精神,是沒有國界的。
到了現代,醫學水平已經非常發達,可以把植物中的植物堿分離出來。通過判斷它的分子式來解析它產生毒性的過程,以及對應的方法。
再也不需要神農替我們嘗試百草了。每當有一種新的藥品上市,我們都會先在小白鼠上進行幾百個小時的試驗,通過小心翼翼的觀察它們身體的反應,來判斷這種藥品是否對人體有害。
但是神農替我們嘗試百草的故事,永遠不應該被我們所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