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九十三歲那年，外婆做了一個夢，一個長長的美夢。
? ? ?夏天的后院很蔭涼，外婆常常搖著蒲扇坐在藤椅上休憩。做夢就是在一個初夏的午后，陽光不緊不慢地透過屋后的老樹，灑得后院一片斑駁，甚是好看。外婆就坐在那把陪伴她幾十年的老藤椅上打盹。
? ? ? 朦朧中，外婆看到兩位武將站到她面前，說是奉命來帶她去一個地方。外婆一臉茫然，也不問由來，自愿地緩緩地站起來，跟在兩位武將后面。走了幾步，外婆突然感覺身子好輕，飄飄然地，有微風從耳邊掠過，放佛是騰云駕霧一般。外婆好生奇怪，忍不住睜大她原本視力不好的眼睛，所見之處全是迷霧，兩位武將也不知蹤跡。
?正當外婆心生疑惑，突然聽得兩武將說“到了”。話音未落，外婆感覺被空降了，眼前一片光明，白內障似乎不治而愈。呈現在面前的是一排氣派的房子，全是漢白玉的墻壁，連門衛也不例外。武將跟門衛說了什么，只見門衛拿出一本簿子，一張一張翻著，直到最后一張最底一行。武將不解，問怎么會沒有呢？門衛說：“她曾經救人一命，所以可以再三年！”這句話讓外婆明白這是何地了。原本一直在被漢白玉房子震懾了的外婆，慢慢將目光轉到門衛身上，這才發現門衛和老早戲曲里的角色一樣打扮。
? ? ?沒有因為知道了是什么地方而驚慌，也沒有因為再三年而欣喜若狂。外婆輕悄悄地坐在藤椅上，思緒回到了過去的歲月。
? ? ? ? 那時外婆還只有三十出頭，為了生活，專門給一資本家接送兩個孩子上下學。那資本家有三個老婆，孩子也是從二十多歲到牙牙學語不等，可就是沒有一個是兒子。這年冬天，二姨太又生了個女兒，家族里從上到下都黑著臉忙碌過年，沒有也不敢有一絲笑影。
? ? ? 二姨太總是嚶嚶地在哭泣。她在哭她的地位不保，錢權在大房手里，年輕美貌在三房臉上。她哭罵著沒給她帶來好運的女嬰。終于，二姨太行動了，在一個月黑的夜里，把女嬰放到了一只洋鉛腳桶里，上面蓋了一只洋鉛面桶。二姨太舍不得親手掐死，想著這么凍死總歸算沒有親眼看到。
? ? 老天注定女嬰命大！我外婆起夜時聽到有嬰兒哭聲，初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外婆已沒心思回房添衣，站那好久細聽，循聲找去，終于在一扇在平時不大走的邊門處找到。外婆來不及細想，一把把女嬰抱在懷里，用自己的體溫捂著孩子匆匆抱回自己的房里。
? 不知如何是好的外婆悄悄地獨自養了兩天后，終于鼓足勇氣走進二姨太房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二姨太。二姨太雖然惱羞成怒，但不敢過渡聲張，只得叫外婆在夜里悄悄把孩子給送還過去。
? ?“那個女孩也有六十歲了吧。”外婆喃喃自語。“日子過得真快呀。”“我還有三年嗎。”
? ? ?陽光有點西斜了，西斜的陽光更柔了。微笑和陽光一起落在外婆的臉上，外婆的臉也是柔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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