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文帝想改革舊的風俗習慣,全面推行漢化。他發布詔令,禁止士大夫與民眾穿胡服,規定鮮卑人和其他少數民族人民一律改穿漢人服裝,朝廷百官改穿漢族官吏朝服,鮮卑族人大多不樂意。
孝文帝為此而特意召見文武群臣,問他們:“各位愛卿是希望朕遠追商、周呢?還是想讓朕連漢、晉都比不上呢?”
他的二弟咸陽王拓跋禧回答說:“群臣們都盼望著陛下能超過前王。”
孝文帝接著又問道:“那么應當改變風俗習慣呢?還是因循守舊呢?”
拓跋禧再回答說:“愿意移風易俗、圣政日新。”
孝文帝又問:“只是愿意自身實行呢?還是希望傳于子孫后代呢?”
拓跋禧回答說:“愿意傳之于百世萬年。”
于是,孝文帝說道:“那么,朕確定下來就會開始進行,你們一定不得有違。”
拓跋禧連忙說:“上令而下從,有誰敢違抗呢?”
孝文帝說:“名不正、言不順,則禮樂不可興。現在,朕想要禁止使用鮮卑語,全部改用漢語。年齡在三十歲以上的人,由于習性已久,可以寬容他們不能一下子就改換過來。但是,年齡在三十歲以下的人,凡是在朝廷中任職者,不能允許他們仍然還講過去的語言,如果有誰故意不改,就一定要降免其官職。所以,各位應當嚴加警戒。對此,各位王公卿士同意不同意呢?”
拓跋禧等人一起回答道:“無不遵從圣旨。”
孝文帝接著講道:“朕曾經與李沖談過這件事,李沖說:‘四方之人,言語不同,不知道該以誰的為是,皇帝說的,就是標準了。’李沖此話,論罪應當處死。”
因此看著李沖又說:“你有負于社稷,應當命令御史把你牽下去。”李沖摘下帽子磕頭謝罪。
孝文帝又指責出巡時負責留守洛陽的官員們:“昨天,朕看見婦女們還穿著夾領小袖的胡服,你們為什么不遵行朕前面的詔令呢?”這些官員都嚇得磕頭謝罪不已。
孝文帝繼續講道:“如果朕講的不對,你們可以當庭爭辯,為什么上朝時順從,退朝后就不聽從呢?”于是下令:“在朝廷中不得講鮮卑語,違者免去所任官職。”
有官員上奏請示說:“廣川王的妃子埋葬在平城,而廣川王現在已經去世了,不知道是廣川王隨他的妻子回葬平城呢?還是他妻子隨廣川王移葬于洛陽呢?”
孝文帝說:“凡是從代京遷移來洛陽的,死后應該全部埋葬在邙山。如果丈夫先死在代京,那么妻子死后可以送回代京安葬;如果丈夫死在洛陽,不可以回代京隨他的妻子安葬。其他州的人,聽從自便。”接著又發布詔令:“遷移到洛陽的人死后,葬于河南,不得送回北邊安葬。”于是,從代京遷居到洛陽的人全部成為河南洛陽人。
第二年正月,孝文帝下令改鮮卑復姓為單音漢姓,他發布詔令說:“‘北方人稱土為拓,稱后為跋’。魏國的祖先是黃帝的后代,以土德而稱帝,所以姓拓跋。土,乃黃中之色,萬物之元,所以應該改姓為‘元’。諸位功臣舊族凡是從代京遷來的,其姓氏有重復的,要一律改變。”從此,孝文帝的名字就從拓跋宏改成了元宏。
于是,皇族拓跋氏改姓元氏,改拔拔氏為長孫氏、達奚氏為奚氏、乙旃氏為叔孫氏、丘穆陵氏為穆氏、步六孤氏為陸氏、賀賴氏為賀氏、獨孤氏為劉氏、賀樓氏為樓氏、勿忸于氏為于氏、尉遲氏為尉氏,其余所改姓氏,不可勝數。改姓之后,鮮卑族姓氏與漢姓完全相同,鮮卑族在漢化的道理上又邁出了一大步。
孝文帝一向看重名門望族,當時北方漢族四個門第最高的家族:范陽盧氏、清河崔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在士大夫中最受推重。孝文帝大力提倡鮮卑人與漢人通婚,令他們的代表范陽人盧敏、清河人崔宗伯、滎陽人鄭義、太原人王瓊將女兒送進后宮。隴西人李沖以才識受到重用,成為朝中顯貴,孝文帝也以他的女兒為夫人。
北魏過去的制度是:各藩王的妃嬪都應選娶八大姓及有清望的門第人家之女。孝文帝下詔為親自自己的六位弟弟重新聘娶妻室,說:“以前所娶納的,可以改做小妾。咸陽王元禧,娶隴西李福的女兒;河南王元干,娶代郡穆明樂的女兒;廣陵王元羽,娶滎陽鄭平城的女兒;潁川王元雍,娶范陽盧神寶的女兒;始平王元勰,娶隴西李沖的女兒,北海王元詳,娶滎陽鄭懿的女兒。”
六個王妃中,只有穆明樂的女兒出自鮮卑八大貴族之一,其余都是中原的著名漢族大士族。如此大規模的通婚,使鮮卑族從皇族開始不再有純粹的血統了。中國歷史上掌握了政權的非漢民族統治者最主動、最徹底的漢化終于實現了。
當時趙郡李姓諸門中,人物尤其多,都能發揚家風,所以世人談論門第高貴,均推盧、崔、鄭、王、李五姓為首。
眾人議論,覺得薛氏也是河東的望族。孝文帝不同意,說:“薛氏是蜀人,怎么可以成為一郡大姓呢!”
當時直閣將軍薛宗起正執戟站在殿下,他站出來對孝文帝說:“臣的祖先漢朝末年在蜀地做官,兩代以后又回到河東,如今已經六代相傳,所以不應該算是蜀人。陛下是黃帝后裔,受封在北方,難道也可以說是胡人嗎?現在不認為我們是郡中大姓,我還有何臉面活下去!”說完,把手中的戟摔碎于地。
孝文帝緩緩地說:“那么,朕排列在甲,卿排列在乙了。”于是,同意列薛姓為大姓,并笑著對薛宗起說:“你不是‘宗起’,而是‘起宗’呀!”
孝文帝又和群臣們議論選拔官員之事,他問道:“近代出身高低,各有一定的職分,這樣劃分如何呢?”
李沖反問道:“不知道上古以來,陳設官爵名位,究竟是為了那些富家子弟呢,還是為了治理國家呢?”
孝文帝回答:“當然是為了治理天下!”
李沖又順勢反問:“那么陛下為什么專門選取門第出身,而不注重才能方面的選拔呢?”
孝文帝解釋說:“只要有過人的才能,不怕不為人所知。然而,君子門第出身,即使沒有為當世所用之才能,但終歸在德行方面要純潔篤厚一些,朕所以選用他們。”
李沖再反問道:“難道傅說、呂望可以憑門第出身得到嗎?”
孝文帝再回答到:“這種不平常的人才,曠世才有一、二。”
這時,秘書令李彪也說道:“陛下如果專門以門第取士,那么對于魯國的三卿季孫、孟孫、叔孫氏與孔門四科人才,是選擇前者呢,還是選擇后者?”
孝文帝回答說:“如果遇到有才識高明、卓爾不凡、出類拔萃者,朕也不拘泥于這一制度。”
在當時的條件下,即使是以北魏孝文帝之賢明,仍然不能避免先門第而后賢才的這一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