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剪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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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高塔
“志哥……陛下！嫣兒想先去看看夏侯叔叔。”趙嫣轉頭望向劉志征詢道。
“你去吧！嫣兒，你還是叫我‘志哥哥’吧，不要讓他們知道我的身份。”趙嫣臉一紅，點頭答應，便向林中迎了過去。
趙嫣還未見到那夏侯大漢，他那粗憨的嗓音卻仍在向那些黑鎧侍衛詢問個不停，趙嫣心中暗暗好笑，加快腳步進了林中。幾步后便看到崔統領和兩個黑鎧人在前，一群民夫跟在三人身后，浩浩蕩蕩幾十人，這些人身側還站著七八個黑鎧衛士。
趙嫣見那些民夫中為首的正是那夏侯大漢，滿臉欣喜地向大漢走來，崔統領見是趙嫣，便喝令隊伍停止前進，恭恭敬敬地和一干屬下閃在一旁。
“怎么又停下了，你們這些人還要干什么？”夏侯安仍兀自吵嚷，連趙嫣走到身前也未見到。
“夏侯大叔！”趙嫣驚喜地喊道。
夏侯安這才轉過頭，看到趙嫣先是一怔，片刻才喃喃說道，“丫頭，你……你是？”趙嫣此時衣著華麗，容貌嬌美，又給人溫柔大方之感，赫然便是誰家府上的大小姐，夏侯安哪里認得出這小姑娘便是那隨兄逃難的瘦小貧女；再說兩人久未相見，趙嫣雖去看望過樊大嬸，可幾次碰巧大漢皆不在家中。
“是我呀！夏侯叔叔，我是趙嫣！去年八月我和哥哥逃難到洛陽，若不是你和樊大嬸給我和哥哥那兩張餅，想我兄妹倆早已餓死在洛陽……城門口了！”趙嫣也未曾想到自己會語聲哽咽。
“你是那……小丫頭！原來是你找我！”夏侯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仍瞪著一雙牛眼打量著趙嫣，“是……是你！”大漢也認出少女容貌，依稀正是那逃難少女的模樣。
“丫頭，許久不見，你竟這般好看了！你樊大嬸也說過幾次，說你你成了富家小姐，俺還不信，這回見到了，不由得俺不信哪，哈哈！想那大人待你不錯，真是好人哪！”大漢想起曹騰賞給自己的銀錢，也是感念。
“嗯，曹伯伯一家人都待我兄妹很好……”趙嫣聽大漢所說點頭稱是，可心中卻生出幾分愧疚，自己也不知為何。
“這些人說有一位公子和姑娘要找俺，俺正納悶是誰，原來是丫頭你！有啥事能給你出力的，盡管說，哎呦，你現在是小姐了，哪還用的上俺這幫粗人，哈哈。”夏侯安憨聲笑道。
“不，是樊大嬸，大嬸見你久未回家，便托我來尋你！還好讓我找到了！”趙嫣話中滿是喜悅。
“唉！這婆娘，俺在外面干活不是為了多掙些銀錢回家讓她過好日子嗎，她怎這般嘮嘮叨叨，還讓你來，真是多事……”夏侯安埋怨道。
“原來大叔還在此處做工啊，沒出什么事便好。只是樊大嬸記掛著大叔，說是已過了說好的歸期，這許多日可是生出了什么變故？”趙嫣仍自不放心問道。
“唉，還不是那些官，到了說好給錢的日子不給俺們錢，沒錢咱們豈不是白干了這許久，俺們豈能罷休，便賴著不走，這才拖了這許多時日……”趙嫣聽著本來的擔憂之情轉為滿臉憤色。
夏侯安見此不想趙嫣也為自己的事煩擾，忙轉開話題，“嘿嘿，不過這其間也有不少好玩的事，俺說給丫頭聽聽解悶。”這夏侯安倒也真是性情中人，才剛說到那梁冀爪牙逾期不付工錢大為不忿，這時似又想起什么好玩的事，臉上浮現喜色。
這時劉志也由崔統領引到趙嫣身旁，一眾黑鎧人跪下行禮，崔統領卻示意他們不要出聲，讓他們起身。劉志看到趙嫣正和那夏侯大漢說著話，便也在一旁聽著，夏侯安卻說到興頭上，沒見到劉志過來。
“俺和村中十多個弟兄來到這里給他們開荒地，好像他們是要在這養兔子。這幫當官的也真是不像話，養個兔子竟要這么大一塊地方，夠我們好幾個村子人生活了。本來開頭十天是約定好了的，俺們也就專心干活，也沒什么事發生。可到了該給錢那天，俺們向他們討錢要回家，可哪知道這些狗東西不光不給錢還拿鞭子抽俺們，打得俺們求爹告娘，臨了卻說沒錢給俺們，讓俺們回家去。”劉志和趙嫣聽到此處只覺這班梁冀的爪牙真是可惡。
“俺們中有的人害怕再挨鞭子，便忍氣回家了，但許多人還是想拿錢回家，就留著不走。那些當官的卻也不打俺們了，俺們納悶。他們卻說俺們無論在這待多久也拿不到錢，他們不會給俺們飯吃，說俺們十多天不吃飯就得餓死，要想餓死就待在這吧。”劉志在一旁哼了一聲。
“這些看守手里有刀，俺們雖然人多，卻也不敢真得罪官府，就每天挖些野草樹皮吃，那些養的兔子，俺們卻一根毛也不敢動，說丟了還是死一只兔子俺們就賠一條命，乖乖，這些兔子的命可比俺們的命金貴多了……”連一旁的崔統領也是臉色抽搐了一下，心中憤恨。
“就這樣過了幾天，那些看守也不理俺們。一天晚上俺和幾個兄弟餓得實在睡不著覺，便出來看能不能找些野味來飽食一頓，俺們在這生活了十余天卻從未見過什么其他的山雞野獸，只有那些兔子。本來想著走遠些便能尋到，可哪知道這些人為了養這兔子將林中的狼蟲虎豹全趕走了，俺們走了許久連個山雞影子也沒見著。”夏侯大漢嘆了口氣。
“可俺們有個兄弟叫侯四，鼻子特別靈，說附近有燒雞味，俺們都沒聞到，他卻說有，帶著俺們又往遠處走了一陣。丫頭，你猜俺們看見了什么？”夏侯安說到這時突然賣個關子。
“是什么？大叔說有燒雞味可是有人在烤山雞么？”趙嫣問道，一旁劉志也頗感興趣，看著大漢，看他要說什么。
“不是，不是，俺們看到的卻是兩座高塔！”夏侯安看趙嫣沒猜著，很是得意，劉志和趙嫣對視一眼，也是訝然，卻聽夏侯安道，“這兩座塔藏在深林中，從外面俺們從沒見過，只有進到里面才能看到。”
“這兩座塔塔底入口處都有士兵把守，俺們在一旁遠遠地看著，不敢靠前。不一會兒卻看到從一個塔中走出一個老頭，這老頭擔著一個扁擔，扁擔前后都挑著幾十個木盒，這老頭對著看守的兩個士兵比比劃劃了一陣，好像是又聾又啞……”劉志心中一驚，這老人又聾又啞顯是梁冀不想讓外人這兩座高塔的秘密，不知他又在搞什么勾當。
“那老頭走到塔前的一個馬車后，將這些木盒卸下裝入馬車，又從馬車中取出數十個木盒挑在肩上，好像這回木盒沉了，那老頭使勁才把扁擔挑上，接著向另一個塔走去。過了好一陣，那老頭又從那塔里出來，這次卻卸下木盒后徑自跳上馬，趕著馬車走了。”劉志、趙嫣二人不禁深深沉思起來。
“俺們正納悶，侯四卻對俺們小聲說，他聞到這燒雞味便是從這那些木盒中透出來的，敢情那老頭是給這塔中的人送飯來的。俺們卻不敢進塔，當晚只得再挖些野菜吃了，商議第二天趁那老頭到塔里送飯，到他馬車里偷幾盒飯食出來，一晚上上俺們只想著第二天就有燒雞吃了，整晚高興地睡不著。”夏侯大叔說著臉現笑意，似還沉浸在那天的喜悅中。
“這高塔中究竟住著些什么人？需要這么多木盒給他們送飯，難道竟然有數十數百之人。不對，這些人也不出來，想必是被關在塔中。”劉志和崔統領在一旁暗自思索。
“第二天俺們一早便守在那，果然那老頭又來了，有幾個兄弟手腳靈活，便從車上弄下兩個木盒，俺們也不敢多拿，怕被發現了，當晚便飽餐了一頓，有酒有肉，俺們這些人這輩子都沒吃過這么好的飯食。俺們嘗到了甜頭，接著幾日都去偷那木盒里的酒菜，也不知那老頭發現沒有，哈哈。”夏侯安吧嗒了一下嘴，好像仍在回味那美食之味。
“夏侯叔叔，你們去偷木盒里的東西吃，果真好玩！”趙嫣聽大漢說得起勁，也應和道。
“不是，不是，這還不是最讓人吃驚的！”夏侯安搖頭道，臉上卻現出一抹恐懼之色，神情凝重不已，與剛才說話的神情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