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歡在微信上問我：“你打得開漆盼的朋友圈嗎？好友多年，剛剛突然想到她會不會就要結婚了。”
我笑著說：“我們沒有加過微信。”
余歡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似乎有些沮喪，說：“最近和大家都互動得比較少，在想會不會有誰在朋友圈通知什么事情，而我沒看到就錯過了。剛剛打開她的朋友圈，才發現已經被屏蔽了。”
我問：“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她說：“應該也沒有誤會吧，還在想是不是她不小心設置錯了，自己主動去問吧，萬一是原本就打算屏蔽的，也挺尷尬。要是就這樣假裝不知道，似乎莫名多了一小點隔閡。”
我說：“其實不必在意，這么多年，聚聚散散早該習慣了。”
她說：“不太習慣散伙，所以我會盡量少的交朋友。”
我說：“反正我沒朋友。”
02
兒時坐車進城，山路崎嶇，只有一條獨路。
兩輛車在鄉間的泥濘路上同行，只能一輛跟著一輛走，就算司機再急也沒用，后面的車只能跟著前面的，直到匯入岔路。
兩輛車剛分開的時候，一開始還能看見對方，后來漸漸模糊起來，中間隔著緩緩隆起的山脈，只能模模糊糊聽到對方的引擎聲。
再后來，除了偶爾的汽笛聲，之前走在前面的那輛車，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余歡是個重感情的人，她當然聽不見去這些話，“一約既定，萬山無阻”，才是她要對朋友做的事。
工作后，三月的某一天，我下班回家，打電話問余歡是否在林城，突然很想見她一面。
她正在出差，說，如果我執意去找她的話，她可以趕回去。
我坐最晚的一趟火車，到達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她一個人開車需要走六個小時的高速路，天冷路滑，加之熬夜，每到一個服務站，得睡上10分鐘才敢繼續走。
凌晨兩點，她才趕到林城，當晚我們雖然沒有見面，但還是感慨，這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友誼，才值得如此珍視，不顧一切？
03
往往人在年輕的時候，總覺得那些特別要好的朋友，肯定能走一輩子。可是每次畢業，卻免不了與一群人踏上不同的路途。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偶爾聯系，隨著生活圈子的改變，話題越來越少，聯系也越來越少。盡管攢了很久的話想和對方說，也僅僅停留在分享的層面，因為再也沒有辦法感同身受。
再后來，彼此都有了新朋友，覺得他們才是能陪自己走一輩子的人。然后再畢業，再分別，再找的新的朋友。
兩個人的關系，就像一塊海綿，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溫馨快樂，是流淌的活水，浸泡著友誼。
后來時過境遷，源頭被隔斷之后，沒有新的水源注入，每一次聯系，都在擠壓曾經親密無間的時光，聊多了就成了干癟的海綿，再用力也擠不出水。
好朋友漸行漸遠，仿佛那一段歲月，只有你一個人銘記，你想找另一個人一起喝酒漫談，扯一扯那時的年少輕狂。當你舉起酒杯，卻發現對面無人，你空杯對冷月，夜風獨自涼。
于是，我們總會懷疑，朋友屬性的關系，是不是上天送來陪我們走過某一段路的？
04
那是我還和漆盼無話不談的時候。
我們聊星座，講性格，她會爆料一些她的寢室糗事，女生們之間的小秘密。我也會告訴她很多學生會的內幕潛規則，如何評優入黨等。
我們會彼此分享一些歌，后知后覺才發現，我喜歡的歌不是她推薦給我的，就是我推薦給她過？
好幾次與她逛校園，去一個黑燈瞎火的地方，隨便一聊就是好幾個小時，我的表達欲每次都撐得很飽，油而不膩。
我們在黃昏時分去爬森林公園，回來時已經伸手不見五指，所有的樹木都在教學樓的環抱下呼吸。
我們在聽講座時坐在一起，無數次被老師制止我們的聊天。一起品過的奶茶格外醇厚，一起寫過的文字構思令人叫絕。
我們許諾要做一輩子的朋友，就算有了對象也要把彼此放在第一位。
后來，我們漸漸淡了，也說不上是哪一天開始的。彼此的生日還會互相問候，卻也只是發“生日快樂”四個字而已。
如果我去古埃及看彗星，一定一個人去，閉上眼睛再許一個20年的愿望，就當身旁還站著她；如果我去塞納河坐游船，一定一個人坐，抬頭若能看見橋上掛滿了鎖，就當身邊還有她。
那些約定我始終記得，也許自己不過是一個感情過于豐沛的人，總想對身邊人付出真心，懷著一腔幼稚的心緒對待感情。
“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
想來上一次和她在一起唱歌，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05
朋友是時間篩選出來的，在你低落窘迫的時候，你才分得明誰是真心假意，在你撒手人寰的時候，你才知道有誰依然留在你身旁。
于塵世間疲于奔命，長長的回憶會落在身后，記憶像是一片汪洋大海，每一個人的相遇與告別，都只是隨風拍打的浪。
你以為有足夠的堅強和勇氣，去承擔人事更迭下的日灑雨淋，但還是會有那么一個失眠無助的夜晚，某些獨家記憶似潮水般涌來。你躺在床上，有人在你的心臟狠狠開了一槍。
一見如故，我們曾把彼此狠狠揉進靈魂骨肉，當作最好的朋友。然而，涂改是歲月的專長，我們終于失散在人海。
縱然還能聚首，也不過是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坐在微涼的露天大排檔，怎么也熱鬧不起氛圍，怎么也找不到共同話題。
上學的時候談談考試，上班的時候談談工作，結婚以后談談奶粉，三分說出口，七分往肚子里咽。
而那個被稱為作家的數學老師，不知道為什么沉默。
啤酒的氣泡晃悠悠的上浮，然后啪的一聲，破碎一個孜然味的夢。
06
“抬頭仰望這漫天星河，那時候陪伴我的那顆，這里的故事你是否還記得？”
“來年陌生的是昨日最親的某某，總好于那日我沒有，沒有遇過某某。”
接受這些時刻的到來吧，沒有什么過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
我們不知道一輩子有多長，信誓旦旦地說，結婚的時候，你一定要來喔。
那又怎么樣？遇見與告別，都只是未知的必然。
在一起時聽風看雪，張開懷抱擁抱彼此，一壺濁酒慰風塵。遠去的話微笑相送，放下執念揮手祝好，三生有幸曾同行。
你已出落如花，需要似錦的朋友，而今寒冬已過，我這塊并不起眼的炭，在暖你的時候已化成灰燼，唯有冷暖自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