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過了段時日盲俠在電話里告訴了GOGO官司勝出的消息,他說阿陸在庭上對GOGO在場的事只字未提,GOGO表現不出是喜悅是慚愧。盲俠說,阿陸因傷參加不了近兩年來的訓練,警校同意他養好身體之后重讀一次,GOGO很想趕上時間跟他一塊兒重讀,天公不會作美,他知道這個愿望不會實現。
“尾款今晚匯卑你。”GOGO默了幾秒,在掏鑰匙準備開房門時,被麻袋蒙頭帶走了。
電話他藏進兜里并沒有掛斷。
GOGO在車上被人好一頓拳打腳踢,車開到荒郊野外才停下來。車前燈開著,領頭的人是恐龍。恐龍命人扔下GOGO,摘了頭套能讓他看見東西,GOGO已然無法站立,眼角嘴角都是淤青。
“貨吶?貨啊!”恐龍一腳踩上GOGO伏地的手背,再用力攆下去,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他。
“乜貨啊?我都唔知你講乜,條粉腸…”GOGO吐出口中唾沫,夾帶鮮血讓他感覺苦澀,剛才是誰打他的臉他跟誰不共戴天。
原來那日真是恐龍接貨,他們將貨細心包裝投到了海底,阿陸只見到別人取海鮮就興奮誤事,錯過了一場大戲。人算不如天算,后來等恐龍回頭要撈貨時,貨不見了。當晚除了他的幾個弟兄,就只有GOGO在場,他自然而然懷疑到GOGO頭上,他本是怕GOGO手里的偷情證據不敢多惹他,但是比起丟了上億的貨,偷情這事兒就渺小得太多。
GOGO不肯承認,恐龍無可奈何只好往GOGO血管里打了針逼供藥水。這藥水是從拿貨那地兒搞來的,通常戰爭地區常見。GOGO被兩人鎖住了手腳,眼睜睜瞧著這東西推進自己身體。不過半分鐘他感覺不妥,跟著就開始冒冷汗發顫,可任憑恐龍使天大的力氣,GOGO也只能說沒有拿過,他確實沒拿過。
“收皮啦……死撲街……”GOGO蜷縮在地,與臟污的山間泥土為伍,他眼前是斑駁陸離的城市光影,身邊卻只有潮濕的土地。他聽說過二戰時的逼供刑具,這藥水,才僅僅是開頭的第一步而已,“你搞死我都冇用……你攞唔出貨交卑大佬……你都活唔長……”
GOGO嘴角抽動,麻木地笑了起來。
“大佬,佢電話冇收線!”一個黃毛小子搜出GOGO口袋里的手機,及時掛斷了電話。
“呢班廢柴!!”
恐龍讓手下死命揍GOGO,要知道逼供藥水能讓人的感官感受無限放大,針刺的疼痛感堪比刀砍。他知道這里的位置很快會被定位暴露,于是丟下那個半死不活的古惑仔逃走了。
盲俠趕到時與三五個警察漫山遍野找人,電話被掛斷后他心中一驚,可怕于未知。警察一開始奉勸他不要進樹林,畢竟眼盲,盲俠說他眼盲所以在黑暗中才比任何人靈敏。
他找到了GOGO,找不到任何犯罪的人。戒不了毒的人也比不上此時GOGO蟲噬蟻咬的痛苦感受。
在電話里盲俠聽得七七八八,這人挨打不求饒不叫嚷,所以連警察也無法判斷事態發展。警車上盲俠脫下外套緊緊裹著抽搐的人,那個人的手臂連同頸項青筋都暴起,他側臥在盲俠腿上嘴里念念有詞,汗濕了衣裳。
等車到了醫院GOGO可能早沒了命,盲俠在最近的便利店要了二十杯冰塊,通通灌進了GOGO的衣服。
他疼,沒有止痛藥只好將他結冰。
車窗外迷眼的霓虹燈掠過,盲俠替GOGO捂住了眼睛。他低下頭想聽GOGO念了些什么,GOGO疲累地捏住了他遮眼的手,冰漸漸融化,他渾身濕透,額上的幾縷頭發也能滴出水來,他不畏懼燈光刺眼,他想將此刻眼前的色彩分一半給盲俠。
他還是哆嗦得不像話,還硬要抬起大臂豎起手指頭做些什么。盲俠覺得他是要指什么讓他看,忘了他眼盲。然而GOGO將手指擱在了車窗玻璃上,他從未感受過感官擴充后的世界顏色,因藥物他痛到撕心裂肺哀毀骨立,也因藥物他欣喜若狂。
盲俠隨勢握住了GOGO的手,GOGO想在窗戶上寫字,在盲俠見不著的繽紛街道前。
“飲,啤,酒,游,車,河……飲,啤,酒,游,車,河……”
GOGO念不出聲的句子,盲俠替他逐字逐句念出了聲,他沒力氣寫的字,盲俠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寫上。
這些是他跟GOGO承諾的話,彼時他覺得GOGO沒在聽,現在才知他句句都入了心。
那些字他不熟悉,二十年來他都沒寫過,寫得好慢。從認識GOGO時他被玻璃瓶砸了頭,到夜雨差些感染破傷風,再到了現在,受傷不是做警察的先決條件。
GOGO帶著盲俠的手緩緩收回眼前,他用他的手掌貼著自己的臉頰,他大概以為他活不過今晚,他以為盲俠從不知自己長什么模樣,他想讓他知道。
“我知……”盲俠駝下腰摟他,努力擠出了微笑,眼眶也紅透。
7、
在醫院清醒后有警察錄口供,他靠坐在床頭好多話不愿意說。情況好轉了他主動打電話找了寶貝兒阿姨,阿姨接起電話一陣尖叫,激動得話都說不清。他跟阿姨道歉,上回不應該丟下她不管,阿姨說不只是一回,是兩回。他岔開話題道老爸老媽很快有一樁生意要去加拿大談,讓阿姨跟過去當作旅行,他讓他們不要太早回來。
阿姨問他是不是攤上了麻煩,家人永遠支持他,他們知道他不會是個古惑仔。
盲俠將一切都聽進了耳朵,他闖進屋拔了GOGO掛水的針頭,東西也沒收拾拉著GOGO就走。
GOGO并沒好好恢復,拗不過盲俠的氣力,反抗不得,最終他被盲俠鎖在了家中臥室里,四肢捆在了椅子上。GOGO掙扎著要求離開,盲俠在門的另一側聽他解釋,或能影響自己的決定。
安排身邊無牽無掛,盲俠知道他想做什么。阿陸出事當晚真是恐龍接的貨,偷貨的人正是在另一輛車里假裝配合他的火爆。火爆勾結恐龍的一個得力手下要消息,那個手下叫廖鼎,他們要合力將恐龍拉下馬。這批貨賺的錢是火爆得,廖鼎的收益也不小,恐龍被除以后上位的自然就是廖鼎,這次的出賣相當有價值。
GOGO會知道這些,是因為廖鼎取貨當晚在場,也因為火爆車上的竊聽器錄到他接聽的一出電話,他對電話里的人說,廖鼎你不要太貪心,貨已經分了你一成,一切等恐龍死了再說。更因為那晚挨打時,廖鼎其實早發現他口袋里未掛斷的電話,竟然遲遲不肯提醒恐龍。他想除掉恐龍的心,GOGO看出來了,所有事突然迎刃而解,GOGO有了全盤打算。
這么大批貨丟了,老大不會放過恐龍,恐龍將死一定什么都不顧,先保命為上。他肯定不再怕GOGO的威脅,供出來說是GOGO跟蹤GOGO偷貨,到時候GOGO的下場可能不只是一針逼供藥這么簡單。如此這般,GOGO必須先發制人才能贏。
他在醫院醒來就得知恐龍死了,他沒來得及通知上司看著恐龍,沒能保住他的命。
他要去找火爆,告訴火爆他知道貨是被他偷的,他要分一半貨,他要跟火爆交易。如果抓不到這幫人渣,那么至少他要截獲這批貨,不能讓這成噸的毒品流進港,毒害國人。
“冇乜好講嘅,你知唔知如果失敗咗你就是犯法,呢啲案我都唔識打。呢啲都是小事,毒販冇人性嘅,你隨時喪命。而家你系呢度就是最安全嘅,佢揾唔到你,你都唔要去揾佢。橫掂你家人都唔喺呢度,你可以安心。”
“我早經已犯咗法,果日我對阿陸開咗兩槍,系兩槍啊,佢未死系萬幸。”
盲俠反鎖了門,房間窗戶的鑰匙都被他抽走了,他并不受任何影響。待到夜里他回了家,帶了些食材做了飯,才想起給屋里的人開些燈光。
他煲了GOGO最喜歡的菜干豬肉粥,喂去了GOGO嘴里:“Sorry,我唔慣開燈,忘咗開燈。”
“你非法禁錮,都系犯法嘅。”GOGO偏開頭不理勺中熱粥,“我要去廁所。”
他以為這么能逃掉,盲俠解了他捆腳的繩子一路跟隨,手沒給放開,不給他太多機會。回頭坐定之后盲俠再次將粥遞了過去,GOGO咽下了。
就這么過了三天,睡是睡床上,吃也是睡床上,他手腕腳腕上全是紅色傷痕,終于他受不了渾身臭味提出要洗澡,盲俠明白他耍花樣,不打算解開繩子。
他自己脫了上衣進了浴室,他會幫GOGO擦背沖水。
“你諗住關我到幾時?”GOGO埋頭看自己赤裸的下身,這么一絲不掛在人面前,他覺得作嘔,“關一世?好啊,夠膽我卑你關,但系你照顧我唔攰咩?”
盲俠捏著蓮蓬頭不說話,GOGO喊了他好幾聲盲hip,他自顧自收起水龍頭,拿來浴巾替GOGO擦頭發。
逼供藥水對人體的影響不僅是疼痛幻覺那么簡單,他對腦部的傷害是不可逆的,GOGO在醫院時醫生告訴過盲俠,能清醒真是運氣,期望不會對他的日常生活造成影響,“噉就一世啰,一世又唔長。”
“但系我覺得長。”
這一天晚上GOGO很安靜,不似前幾晚撞門撞窗折騰不休,到了半夜盲俠覺得不對勁,開門進去發現GOGO臥地正痙攣。
他回想起救GOGO回家時他痛苦的模樣,想也沒想便剪斷了他渾身束縛的繩索,“唔使驚唔使驚,冇事冇事,我帶你去醫院……”
GOGO轉頭回來給了他一拳。
假裝了一晚,他是耍了花樣,他是想逃。
盲俠被這一重擊傷得沒站住腳,沒能立馬起身阻止GOGO,GOGO一股腦沖往大門口,盲俠甩甩頭找回些意識才上前制止。客廳沒開燈,這里的環境沒人比他更了解。
他還了GOGO一拳,摸了摸嘴角創痕著實憤怒,于是狠勁拉起倒地的GOGO,抓著他腦后的頭發,拉近了與他說話,“有啲勁哦,阿SIR,再來過啊。”
于是接二連三打斗起來,GOGO下手不輕,他也不會手軟。GOGO抬腿拿膝蓋磕向他腹部,他反擰過GOGO的手,踢了GOGO的腿讓他不得不跪下。
“我唔系有意呃你,做唔完呢單案,我呢一世都做唔返警察,一世真系好長……做臥底每一日我都度日如年,啲打打殺殺爾虞我詐擔驚受怕嘅生活,我真系頂唔順……”
盲俠記起他說過一世太短,無意中可能傷害了GOGO。他在寶貝阿姨那里得知,落大雨那夜GOGO回家拿的東西,只不過是他考上警校的證明表格之類的東西,警校里他沒了檔案,他也必須毀掉所有證據,否則連阿姨都會有危險。阿姨回家里看到東西不見了蹤影才知GOGO回來的用意。其實是因為第二天凌晨GOGO有行動,怕事情結束后社團有人查到他家,他要做到萬全。在警校里選出臥底確實最為安全,畢竟面孔生,可對他們來說,連警察的資格都拿不到就離開了,他安全,也最危險。
盲俠松了手勁,GOGO乘機舉起身邊凳子,抬手給盲俠砸在了頭上。
他跑掉了。
8、
他在夜場找到了火爆,將錄音放給火爆聽,他說他要一半貨,七折收。這里是火爆的場子,里里外外都是火爆的兄弟,他在這里談生意,理應畏縮些。
“你唔驚我殺人滅口?呢度系我地頭哦,你真系夠膽哦細佬。”火爆命人搜車,找到竊聽器的話就喂這個膽子大的小白臉吃了。
“我驚乜啫?呢段錄音我有幾咁多備份,你搞死我,我個friend就幫我發卑坐館聽,我唔驚哦。”
火爆當然不敢,他偷貨不就是想搞死恐龍,就是得到老大的信任自己一家獨大。這次這么大一單貨,老大居然讓恐龍那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接,他知道自己不再受重用。
“一半貨,當心鯁死,一成差唔多。”
“三成。”
“OK成交,噉你等我電話,記得帶錢。”火爆讓人放GOGO走了。
這次的行動每一步GOGO都告訴了上司,也有臥底手冊記錄在內,而上司每一步都不同意。事到如今只有這一個辦法,不同意也于事無補。上司最后警告了GOGO,這是他的個人行為,香港警方不會負責,他們可以出警,但是在幫他這個提供線索的良好市民。
GOGO問上司,不做警察的話他會做什么,上司說做生意吧,GOGO道不做警察他會做偵探。他說這句話時稍顯稚嫩,說到理想時每個人都稚嫩。上司覺得他幼稚至極,GOGO顯露出他對真相和公平的渴求是多么令人向往,他年輕時候也這樣。
聯絡耳機是藏進耳道里的,普通搜身沒法查出問題。GOGO電話響了,火爆讓他一人去廢車場,GOGO知道今天的貨倉不會是藏貨的那一個,火爆不傻,不會暴露剩下七成的蹤跡。
他順利見到了火爆的面,貨倉燈昏暗,夜里更是影響視線。錢他用兩個旅行箱提來了,火爆要先驗錢后交貨,GOGO一開始不同意,上司在耳機里指示他是時候了,他才交出了錢。
那兩個旅行箱內,除了面上一張是真錢,其他全是假鈔。點錢的人跟火爆耳語了一陣后,火爆命人立刻將一車貨運回原來的倉庫。他叫人架住了GOGO的手臂,抬腿踹了他的膝蓋迫使他跪地。
兩支槍指著他。
“膽都幾大哦,使假鈔?”他揪起GOGO腦門上的碎發,從兜里掏了包粉讓GOGO看,“想攞貨系咩?來攞啊,呢度啊。剛出來行就咁貪心,唔通你仲想坐我呢個位?”
“夠膽殺咗我。”GOGO耳機里是上司勸他放棄的聲音,截獲三成貨已經有收獲了,人不要有事,他不同意,他要找那七成,“到時叔父前輩知你背叛社團,呢個話事人你都唔要做啦,你知恐龍下場。”
“你知唔知啊細佬,恐龍死前話貨系你偷嘅。”
“系咩?你又知唔知啊大佬,我來之前早搵過叔父前輩,我講卑佢哋知,貨唔系我攞嘅,都唔系恐龍攞嘅,不過我為咗還恐龍哥清白,已經查到貨系邊度啦,如果我聽日交唔出貨,再定我罪都唔遲。”GOGO笑說,“我話我今晚我以身試險孤身去攞貨,不顧危險,佢哋都贊我叻仔啊,我講過啦,我聽日就交貨卑佢哋,我唔驚哦。”
“而家你攞唔到我個貨哦,你點交卑佢哋啊,撲街仔。”恐龍取笑道。
GOGO自若答:“唔使驚唔使驚,最多我哋兩個一起死啰,我死仲有你墊背,舒服……”
其實他根本不用管明天能不能交貨給社團,只要過了今晚,不管是哪種結果,拿到三成或者全部,死或者生,他都能完成任務,以后也再不用面對這幫人。
來之前他跟上司表明了意愿,警隊不用管他死活,他自己會自保。火爆見他拿來的是假鈔,那三成貨一定會即時運回貨倉,分量太大根本不敢放在不安全的地方。他們一離開車場送貨,警察就派人跟蹤,車到貨倉就可以查獲整批東西,抓人拿貨。如果因為他個人的安危問題,有人來救,或者半路出警抓人,剩下的七成就更不容易找著了,運送這三成貨的途中,一定不能打草驚蛇。
“冚家鏟!”火爆惱羞成怒,將透明袋里的粉胡亂往GOGO嘴里塞,“要貨系咩,來啊!”
GOGO抵抗,那些白色粉末弄得他周身都是,很快的,他失去了意識。
火爆帶人離開后車還沒進城便接到了緊急通知電話,小弟說警察搜出他貨倉的消息嚇得他雙唇發白,小弟在電話里讓他現在趕緊跑路不要回家,船替他安排,他連拿電話的力氣都沒了,整個癱在了車上。
警察跟到了倉庫才安排人救GOGO,GOGO被帶去醫院,過量毒/品會導致猝死,他的生命特征在救護車上已經非常微弱。
救護車顛簸,他覺得有人帶他游車河兜風。
9、
盲俠看新聞找到了醫院來,那時GOGO脫離危險期并沒睜眼。醫生說這包白/粉可能會直接影響大腦令他變成白癡,盲俠告訴醫生病人不久前還被打了逼供藥。醫生說如今求他精神不出問題,已經是最高的要求。
盲俠在醫院待了通宵,讓GOGO逃走是他疏忽,如果一個人命都不要,他完成了任務難道就會安心。
后來的一周盲俠天天來,GOGO醒來的那天陽光明媚,護士小姐正替他拉開遮光的窗簾。盲俠在家做好了食物來,走到房間門口聽GOGO跟護士小姐說話調侃,十分有趣,那束光打在GOGO臉上,他像重新活過一次。
盲俠知道GOGO痊愈了,他真真切切地笑,他跟醫生的想法變得一樣,現在GOGO看起來精神很好,別說變成白癡,出庭作證都可以。
“咁英勇啊阿SIR。”盲俠進了屋,GOGO卻傻乎乎望著他。
“你系邊位啊盲炳,出返去啊,呢度系單間啊。”
盲俠擱下手中食物驀地回頭,他知道他的精神問題出在哪里了。后來醫生說神經方面醫學還不是很有辦法,他大概是忘記了近段時間發生的事,越遠的他記得越清楚,可能這比上天恩賜還幸運,權當少活了一些時光而已。
這件案被媒體爭相報道,成噸的毒/品被查獲是香港近十年來沒有發生過的,跟進案件的小組除了盤查當日逮捕的古惑仔之外,還對該社團里許多人進行了跟蹤調查。
廖鼎是上了位,他向警察主動提供了資料,他說GOGO曾經向陸家一開槍,那把槍說不定還找得著,上面有GOGO的指紋。
警察來醫院時GOGO蒙了,說什么蓄意謀殺,藏毒運毒,能往他頭上套的他他套了一頭。他誠懇說他記不起近來的事,警察卻懷疑他說謊想脫罪。
“有乜問我,我當事人有權保持緘默,我系佢代表律師。”
盲俠握著盲杖出現在走廊轉角,跟GOGO第一次見他時的情形一樣,GOGO一樣覺得這瞎子有型。
GOGO記不住事情原委,盲俠在他上司那全打聽清楚了,這場官司不難打,因為陸家一是當事人,現在不利的只是黑社會人人都想GOGO死而已,GOGO復職后他們并不敢動手。
結案之后GOGO同阿陸一同回了警校,GOGO雖不記得,但從案件審理到查明真相的過程他聽人念都念了一百幾十遍,他對著阿陸開了兩槍,他為此感到愧疚。
每次給阿陸道歉阿陸都說是自己的沖動行為造成的后果,他才該自責,阿陸將自己的手機拿給GOGO看,在自己重傷住院的那段時日里,每一天都有一個陌生電話號碼發來短信,短信說never say no,一定要振作起來。他知道是GOGO發的,GOGO不記得自己說過這么肉麻的話。他們還是不能向從前那樣相處,好在后來的一晚醉酒敞開心扉,終于才讓這件事過去。
替他打贏官司的盲俠大律師住在他樓下,好似是寶貝兒阿姨將房子租給了他,已經住了一兩年。周末傍晚大律師來敲了他的門,大律師說帶他去兜風,夜晚的香港世界上最美。
“盲都可以揸車咩?”GOGO身著松垮垮的睡衣褲,揉著滿頭呆毛,回家后他躺沙發上一秒入睡,這時來吵他很不nice。
“系哦,比盲人揸車更勁,你do唔do啊。”
GOGO鬼使神差答應了,他換衣服時一直介意盲俠在身邊不回避,張開五指試了他幾次他是不是真瞎。
上街后他們坐了好長時間電車,因為這趟車擁擠,他沒感受到兜風有什么情趣。每一次他想靜下來看窗外,要么被人踩上一腳,要么一個剎車他站不穩腳。
盲俠提示要下車,他還一頭霧水,這兜風勁在哪里。
盲俠在一間車行門前停了下來,櫥窗里放著Scrambler今年最新復古款電單車,GOGO的目光很快被扯了進去。
“好靚仔哦佢!”GOGO趴玻璃上高興得像個小孩。
“中意咩,中意就揸走。”盲俠也開心。
“我冇帶咁多錢,況且買車呢件事我都仲沒打算,等PTS畢業先講啦。”
“叫你揸車你就揸車,咁多廢話,再唔揸走老板唔會再替我保管了哦,錢來嘅。”
“你經已買咗?”
“系啊,咁多廢話,送卑你,我律師樓裝修緊,就快開業,而家唔使攢錢。”
“我做乜攞你咁貴嘅禮物,我又唔系冇錢。”
盲俠懶得與他爭辯,進屋拿了車,跌跌撞撞推出了門,“你唔揸我揸,拜拜。”
GOGO上前奪過他手中另一只安全帽,“盲嘅點揸車啊,等我來。”
天色越來越暗,路上行人也越走越熙攘,GOGO載著盲俠過了一條條街道,盲俠放在他腰間的手他沒記得讓他收回去,這樣親密的關系他好像曾經夢到過,他希望他夢到過。
他不斷加速,他喜歡刺激,喜歡清風拂面的觸感,摩托車開到山頂他見星光明亮便停留了片刻。盲俠在車上一直沒下來,他聽GOGO活蹦亂跳指這說那,GOGO說了許多顆星星很美,說許多顆星星像眼睛。
下山回城后摩托車馬力不足,GOGO抱怨這車不會是山寨吧,盲俠說沒油了而已,跑這么遠的路鬼還有油,現在要找加油的地方不太容易。車被架在路旁,兩人下了車買了水喝,他們眼前是一間名為LONDON的私人會所,會所很大,光門面就占了五六個鋪面,還沒容得下他們休息一分鐘,就有工作人員出來趕人走。
說什么擋住路了,這種低端車不要停在他們高端會所門口。GOGO噘著嘴表示厭惡,他悄聲跟盲俠說這幫人狗眼看人低,你看這些中國人,取名叫倫敦就覺得高端,是人都得取名叫BEIJING啦,SHANGHAI啦,HONGKONG啦。
“行開啊,破車就泊遠啲,唔好阻住人做生意。”一個服務生打扮的小平頭率先這么說。
GOGO忙就答了:“你話佢破車?呢架車咁fit,你話佢破?我話你知啊細佬,你唔同佢道歉,我就唔走。”
他的話引來嘲諷:“咁fit?fit到邊啊,不過十幾萬……”
“Fit過London啊!”GOGO瞄了眼會所招牌上的字母,覺得這回復無懈可擊,他想接受下一輪挑戰,話剛說完卻被不想惹事的盲俠拉走了。
他們推著車回家。
再后來下了雨,GOGO為了不讓新車淋雨,脫了外套給車穿上了,穿上后走幾步還是嫌它身體裸露會被雨淋壞,竟然逼盲俠脫下了衣服。
他濕漉漉著回家,盲俠送他到家門口,他要開門,盲俠要吻他。
他喜歡盲俠頭發濕濕的樣子,高高瘦瘦能將他整個攬在懷里。他膽怯地將頭撇開來,他說太快了,他說過兩日他就將錢匯進盲俠的戶口,他說他要睡了,明天還要回PTS。
他還是記不起事,他這夜爆發的情感對他來說太過蒼白,盲俠沒強迫他。
10、
GOGO習慣了每周回阿姨家,爸媽因為一單生意在加拿大定居了下來,寶貝兒阿姨說等她在加拿大玩夠了她會回香港,現在房子讓GOGO住,房租讓GOGO代收。自從得知GOGO破了案阿姨心情一直大好,在加拿大不僅說服了GOGO的父母贊成GOGO做這一行,還緩和了一家人的關系。
還有兩周PTS就畢業,GOGO每天溫書到深夜,周末有時也不回家,留PTS要安靜些,體能考試他不怕,怕就怕在東西記不住。周六這晚警察宿舍鴉雀無聲,只他一盞臺燈亮著,聽自己沙沙寫著字,霎時間的電話鈴聲驚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睇下窗。”盲俠在電話里這么說。
GOGO站去窗邊,在臨街那一側他見到了盲俠。宿舍樓矮,他住在二樓更是一目了然,盲俠在街邊舉著啤酒瓶要與他碰杯。
他想實現自己的承諾而已。
宿舍沒有酒,GOGO找了陶瓷杯裝了白開水來了窗邊,他對著電話說Cheers,盲俠說考試加油。
他真的拿了銀笛獎,被分到了灣仔警署,高興之余他第一時間將軍裝照片發給了在加拿大的家人,那張照片他脖子上掛的銀笛子特別醒目。
今天他決定主動找樓下的租客劈酒,煙是良藥,酒也不差,不幸運的是門他敲不開。他思索著想起上回盲俠說他的律師樓開了張,他還手里還有一張嶄新的名片,他跟著地址找了過去。
Hope Man,GOGO見著電梯上的標語就笑得肚子疼,他買來了花籃和開張禮物,也想分享自己的喜悅給盲俠聽。
在他想象中原本裝修雅致的事務所此刻在他眼前竟是破爛不堪的,招牌上被人噴了紅漆,里里外外給砸了個遍,桌子椅子都躺在地上這還怎么做生意。
他總覺得自己想起什么事,一閃而過又不能被提起。不能被提起也好,反正臥底那件案斷案時他聽得也不少,他得罪了一個黑幫的老大,做臥底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場。如果是要找他報仇找到盲俠身上來的話,GOGO真的覺得抱歉。
他回頭走,盲俠剛好從電梯里出來,“冇咩事,裝修啫,簡單。”
“你知系邊個做嘅?”GOGO急沖沖的這幅模樣,盲俠要攔看似也攔不住。
“唔好去。”盲俠匆匆抓住了他的手,“有乜事一齊諗辦法。”
GOGO獨自找了廖鼎,廖鼎定了地點見面。他問廖鼎想干嘛,廖鼎說才知道他有個同性密友,好久前他抄恐龍的家發現恐龍偷錄的一段錄音特別色/情,他問GOGO要不要聽聽。GOGO拿了那張有火爆錄音的內存卡用作威脅,他說再搞他他就把這東西給社團坐館看看,看看他自己做過什么對不起社團的事情。
這個主意是他自己想的,他的臥底日記上交后呈了堂,他問上司要了回來,自己看了無數遍,這張內存卡,也就被他找了出來。
此時走進門的是社團坐館賀老大,是GOGO曾經擋過刀子的人,也是他出賣的人,“唔使哦阿SIR,廖鼎早經已同我坦白他和火爆嘅事,橫掂貨唔系佢
偷嘅,又唔系佢粗心被警察搜走嘅,我揍過佢就得了,唔怪佢。”
“你哋想點?”
“其實呢,我都諗過,我仲要多謝你替我擋嘅個刀,哦,仲有,多謝你幫我除掉火爆呢個叛徒。不過呢,一億嘅貨,我哋點算?”
GOGO聽得不安,這一聲聲聲討他也沒法還嘴,“你究竟想點啊。”
“我啱啱游埠返來下飛機,就來廖鼎間公司查賬,好攰,冇揸車,你車我去個地方幫我辦件事,我日后再唔搵你,好唔好阿Sir?我保證。”
“辦乜事?犯法我唔做。”
“到咗先講,到時你再決定做唔做,都唔算遲。”
他按賀先生的指示開車送人去了目的地,他在明敵人在暗,他這么做還是魯莽了點。賀生提著旅行箱下了車,GOGO再一次問了他究竟要做什么事,那個人搖頭說記不起來了,沒準已經做完了,記起來再找他。
GOGO轟了轟汽車油門開走了車,他不用對這些壞人低聲下氣。
回警局GOGO接到了警察生涯的第一單案件,跟著他就開始了沒日沒夜跟蹤疑犯調查線索的生活。盲俠沒事來敲門,他也沒事就去喝酒,盲俠的事務所他出了錢重新裝修,盲俠不收他也死命要給。后來廖鼎真沒有找過他們麻煩,某天他收到一則短信,短信號碼未知,內容是,謝謝阿SIR幫我運/毒。
他腦袋疼得要裂開,他想起跟廖鼎談判那天賀老大手里的棕色旅行箱,恍然大悟猜到里面到底裝了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運毒,還是他在開車。
他罵了句臟話,用力摔碎了手機。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他查案都無精打采,他總會想到這件事,他總覺得自己配不上這身制服,沒資格做警察。
“有乜事話卑我聽,我睇下乜事令到阿sir你咁苦惱。”
所以原本又將靠近的一段關系,被他拉扯開來,盲俠約他他不上街,門也鎖住不再打開。這一次盲俠知道他在家里,他聽見腳步聲。
“有啲嘢,你記唔住,就唔好再記,我唔屈你。我哋呢段時間以來唔系好開心咩?你同我一齊唔開心咩?”
他站在門外,沖著鐵門說了好些廢話。他說那天喝啤酒看球賽他倆差些為支持的球迷打起來,GOGO摔門氣走之后又回過頭來跟他道歉。他說那日在家里吃飯突然停電,GOGO見不著菜擺哪他只好一口一口喂他,喂完了才發現手機可以當電筒。
GOGO開了門,讓盲俠回家睡覺,他只是狀態不好而已。
沒過多久GOGO查了一單爆竊案,順藤摸瓜查到一間財務公司,查案時得罪了一條大鱷。在某一晚GOGO出勤之后,盲俠就再也沒見過GOGO。
是不辭而別,盲俠喝了三天三夜酒,喝完就砸酒瓶。
他沒算過命,如果去算算,算命先生肯定會說他是天煞孤星,不用他克死誰,是誰跟他在一起都會離開他。他變得更加冷漠,對周遭的事更視若無睹,他心如止水,也如死灰。
GOGO離開香港前,曾在律師樓樓下駐過足,也在阿姨家樓下睡過街,他手邊總有幾罐啤酒。汽車爆炸的那一瞬,他記起了所有事情,都說在人死之前一生的畫面會在腦中重播,他記起了那個答應和他喝啤酒游車河的盲俠大律師,記得自己曾這樣迷戀他。
他辭了職,運過毒他早就不是一個稱職的警察。他將盲俠送他的摩托車寄放在了老同學的車行里,自己拖著這條不中用的腿就不要去拖累他人。喝酒就好,沒人一塊喝,他跟老天喝。
一個在屋內,一個在屋外,酒是慢性毒藥。
這五年來他在加拿大過得算不錯,只是少了追求,人就不再有活力。他堅持鍛煉健身曬黑了皮膚,適應了義肢,也堅持學習犯罪學,最重要的是,他接受了自己這條腿。在美洲旅行時他在路邊攤上見到了一條軍牌項鏈,賣軍牌的是個眼盲的小孩。
小孩叫賣說一百一條,絕不二價,他蹲下問小朋友現在還有人買軍牌嗎。小孩告訴他好多客人都是常離家的人,做危險工作的人。他問小孩有沒有父母,為什么不念書,小孩說爸爸媽媽扔下他不管了,他自己能謀生,不怕。
他買了那條項鏈,如果再次要死掉,他就刻上自己的名字,讓牽掛他的人拿在手里。
這天他接到阿姨的長途電話,說五年前那個賀老大坐了牢,真是老天有眼。寶貝兒阿姨早在五年前回了國,她問GOGO最近是不是在旅行,要不要回香港一趟。
GOGO問她樓下的租客搬走了嗎。
寶貝兒阿姨騙了GOGO,她說租客四五年前就搬走了,現在住著一個大學生,那個盲俠已經不知道去了哪里當律師。GOGO答應阿姨下星期回香港,他說他可能長住,有件沒查完的案子他掛念了五年,戴德仁那件案。
所以后來GOGO在鄉下偶遇盲俠時偷偷給他拍了照,他還是覺得盲俠帥,比自己都帥,所以那次拍照被盲俠發現后他匆匆躲藏,所以盲俠找到他時說好久不見,他真以為盲俠沒生他的氣,那樣安定的一個擁抱,他想念了太久。
直至阿姨騙他住樓下,帶他進屋時他見到了盲俠,他知道盲俠會記恨他,他心里一定還記恨很多很多人。他問阿姨為什么騙他,阿姨說只想他們好,近年來他都有叫盲俠一起吃飯,可盲俠除了開門交房租,再也沒好好跟她聊過天。
GOGO說別人不喜歡和他住,他就不住,到處都能租到房,阿姨不讓,“有乜事唔好逃避,要迎難而上,好好面對。”
道理GOGO都懂,他踩進房門對盲俠笑,他早想跟他說對不起,他不該一聲不吭就這么走掉,千錯萬錯在他。迫于壓力盲俠讓他住進了屋,他還是不被人like。
11、
他用fit過london做口頭禪,盲俠沒反應;他和盲俠一起取摩托車,載他兜風,盲俠道他第一次坐摩托;盲俠說他污濁邋遢,說他闖進他的生活,他只是死皮賴臉跟他頂嘴,如果是因為他搞得盲俠這樣自閉,他會想到辦法彌補,臉皮再厚點,再白癡點都沒關系。到某天盲俠故意弄壞了他的相機要請他走,他才感受到自己無能為力。
GOGO為了報復,將盲俠的MD機藏了起來。
那夜收工回家時盲俠已經坐在沙發上等他,茶幾上擺了一排排空酒瓶,盲俠喝了酒,也醉了酒。GOGO沒踏進兩步,盲俠連忙開口問是不是他拿走了自己床頭的MD機。
“系啊,跌爛曬,陳晚我想借來用下,錄啲case,冇諗佢唔小心跌下樓梯。”GOGO除下背包,脫掉了奔走一日來風塵仆仆的夾克外套,最近他自己接了一單商業犯罪的案子查,每日奔波于各大銀行和財務公司之間,累得慌。
“佢唔小心?噉尸體呢?”盲俠起立攔路。
“當垃圾丟咗啦。”GOGO抬頭,不怕跟他對峙。
盲俠提他的衣領子給了他一拳,這一拳早該還了。
“仲有沒啊,唔夠力哦。”GOGO抖擻精神又直起了腰,他準備好了被他打斷另一條腿。
盲俠的呼吸急促,是飲酒之后欲言又止的模樣。風吹得窗簾沙沙響,這一晚好像又該下雨了,盲俠吻了他。
醉酒時這人的力氣推不了,他扯GOGO的衣服不管有沒撕爛扣子,只顧是否解了氣。GOGO知道他喝醉,不理智的人更不應該由他。
他不愿盲俠見到他那條腿。
盲俠帶他到了浴室,洗澡間的透明玻璃上盡是GOGO的掌印,他被抱起頂在墻上時,手就只能往盲俠背上抓,盲俠用了多大力氣,他的手指就多大力氣。
他不讓盲俠的手再向下了,每一次他都拉盲俠的手回到他腰上,他只希望盲俠因為酒精作用并沒感受出不妥。
第二日盲俠醒來床邊是空蕩蕩的,背很疼,全是人指甲抓出的痕跡,他花了些時間去想昨天發生的事。他的MD機就靜靜躺在抓他的人昨晚熟睡的位置上,他摸到了。他記得昨晚GOGO跟他講故事哄他入睡,講了他五年前突然離開的故事,講對不起,還唱了歌給他聽,他記得他昨晚做過什么,但GOGO如同不記得。
他打開MD機掛在耳邊,今天不同往日,女聲朗讀完之后耳機里傳出些嘈雜的電流聲,他坐立起身,聽見了GOGO唱歌的聲音,他唱歌很好聽,每一句都像真在他身邊。
接著他照常起床煮早點洗臉刷牙,廣播新聞里說起了清早發生在銀行的搶劫案。劫匪持有大量重型軍火,目前還在和警方周旋。已經有人員傷亡,那間銀行名字被念出時盲俠丟掉了牙刷,那正是GOGO近幾日來跟的那間。盲俠打GOGO的電話不在服務區,他忙穿上衣服開門要走。
GOGO拎著早餐站在門外。
“晨早流流著咁靚仔,去邊啊?睇見我還你部MD機沒,陳晚呃你嘅。”
“噉你呃夠未?”
“食早餐啦,唔系又想打個車輪啩?”
“你講乜啊。”
“算算算,你唔食,我自己食。”
“你跟個間銀行,今早你冇去?”
“系哦,噉你先食,我去探探先來。”
“等下。”盲俠拉住轉身要走那人的手,五年來他還是這個模樣,他猜他腕骨突出的模樣特別漂亮,深呼吸后盲俠講出了下半句話,“日后,你離開一日,一個鐘,一分鐘,都要講我聽。”
GOGO是背對盲俠的,眼淚就這么掉了下來。
-下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