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女性,就像玻璃櫥窗后面的蛋糕,竭力展示著誘人的品相,要是在保質期內沒有人出錢把你買走,就會“砰”的一聲被扔進垃圾桶,周身還糊著黏膩的包裝紙。
當我們從熱烘烘的烤箱中被搬出來,也同時按下了我們青春的倒計時定時器,我們必須趕緊在有限的時間內將自己出手,否則就會從此陷入不堪的境地。
如今,年逾30的我依舊單身一個人,父母臉上的每一條皺紋似乎都在訴說著女兒嫁不出去的沮喪與憂愁。
為什么一定要結婚?
對于這個問題,父母的答案永遠是:我們已經漸漸老去,眼看著也不能陪你到永遠,所以你得找一個人,一個能夠相互扶持互相照顧的人,這樣我們才能放心。
這么看來,婚姻旨在構成一種聯系,形成一種捆綁的關系,意味著結了婚的兩個人從此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其本質是本來由父母承擔的養護工作被轉移到與自己結成婚姻關系的那個相對方那里,比如小時候是父母要掙錢養活我,嫁了人是丈夫負責掙錢養活我;小時候生病是父母陪在我身邊照顧,嫁了人就是丈夫在身邊照顧。
一直以來,“嫁出去的姑娘”都被認為是“潑出去的水”,嫁了人的女人似乎自然而然就剝離了與娘家的關系,成了婆家的人,最主要的就是以后姑娘的飯可以不必在娘家吃,而要在婆家吃。丈夫和婆家負責姑娘的衣食供給,自然就算是婆家的人了。
雖然這個時代男女的社會分工已經沒有那么顯著的界線,女性可以工作,憑借自己的勞動來賺取工資,不再需要依靠男人來獲得食物、衣服這種基本的生活必需品,但是女人還是需要通過嫁人來換取一種保障,也許是在自己臥床不起的時候可以送我去醫院,也許是在我饑腸轆轆的時候可以幫我端一碗熱湯。
在那些深愛著我們的人看來,一個人的生活是荊棘密布不可想象的,特別是一個女人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的狂風驟雨簡直太讓人心碎了,有一個強壯有力的男人陪在身邊多少是個幫手。
可惜,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婚姻完全是一個虛假的概念。基因的本能是讓自己的物種在自然競爭中存活下去,并且存活的越久越好。基因不在乎男女雙方是否有一張合同,一張結婚證,它只想不停地復制自己,以提高這個物種在世界上的存活率。所以對基因來說,它只知道交配,只需要交配,婚姻是個什么鬼?婚姻只是逐漸脫離蒙昧粗野以后為交配行為蓋上的一塊遮羞布,讓交配行為完成從生物本能向社會需要的合法化進階。
要跟什么人結婚?
從本能出發,作為承擔基因流傳重任的一方,我要選擇一個對象與自己一起完成生育的工作,最起碼是我得愿意與之發生性關系,從而繁衍后代。最起碼,這個對象能夠充分激發我的雌性荷爾蒙,讓我有與之共處的欲望。可惜這種來自性的吸引力完全因人而異,也沒有精確量化標準,完全來自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這種感覺會牽引著我向對方靠近。
超出本能以后,人們在選擇結婚對象的時候需要考慮的更多。比如長相是不是看得過去,性格有沒有致命缺陷,有沒有不良嗜好,有沒有良好的家庭環境,有沒有上進心,有沒有發展前途,能不能夠懂我,是不是對我好……
盤算下來,這樣一個才貌雙全,心地善良,熱愛勞動,懂得浪漫,積極上進,家教良好,前途光明的對象,我想大概只存在于完美的計算機系統當中。家人、朋友、親戚、老師、同事,幾乎所有的人都會告訴你,“姑娘你不要眼光太高,人好最重要。”
每每此時,我當真只覺無言以對。我當然明白人無完人的道理,但是誰能告訴我“好”是個什么標準?我一向認為所有涉及價值判斷的命題從來都是各花入各眼,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你喜歡當小公舉,就會認為每天把你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是好男人;你喜歡帥哥,就會覺得眉目清麗,身材挺拔,外貌俊朗的男人是好男人。況且,價值判斷這個東西本來就是隨時會跟著社會風氣、生活經歷、文化層次等不斷發生變化的,世界上并不存在具有普世意義的“好”。
在我看來,無論是結婚的下限(生育)還是結婚的上限(互相扶持),只需要滿足一點,那就是你得能打心底里愿意跟對方一起生活,至于你為了什么能跟他一起過,一點也不重要。
嫁不出去就要打折?
30歲,對一個普通女人來說,基本上已經是嫁人的最后期限。如果在這個歲數還沒有出手,很可能這輩子也很難嫁出去了。
為什么30歲是單身女人的毒藥?人家舒淇、林心如不都是40歲才結婚的嗎!“可惜你不是明星啊,你一沒傲人的長相,二沒可觀的收入,三沒顯赫的家室,你跟人家有什么可比性!”我的朋友就是這樣勸告我的,“普通人就得過普通人的生活,該結婚結婚,該生子生子。”
可是問題又來了,什么時候就是“該結婚”的時候?這個時機怎么拿捏?從生命體征來看,在我約十二三歲的月經初潮的時候,已經表明我具備了生育能力,我是不是就該結婚了?可是法律不允許啊。中國大陸法定結婚年齡,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歲,女不得早于二十周歲,是不是我過了20周歲就該結婚了?可惜那時候的我還在讀大學,我的當務之急是要爭取一張文憑。等到大學畢業,結婚就成了個事兒,就突然到了該結婚的時候,鋪天蓋地的相親對象迎面而來。
“要趁年輕趕緊找呢,年紀大了就不好找了!”“男孩子還能拖一拖,女孩子可是拖不起啊!”“你還嫌人家給你介紹麻煩,過幾年想讓人介紹人都不給你介紹了!”就這樣像走馬燈似的,年年月月去相親,還是落到了沒人給介紹的地步,女人就像過街老鼠,成了親友眼中的異類。
我的朋友不堪嫁人的壓力,無力的問我:“你覺得我嫁給一個禿頭的老男人怎么樣?”我當即表示,好好一姑娘為啥就得嫁給這么個人?她說,“我實在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那個我喜歡的人,要是萬一沒等到呢,我并不想孤獨終老啊。而且父母也太發愁這事兒了,讓我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要挑三揀四的了,我是不是需要調整一下自己的想法?那個人除了丑點,其他都還好。”好吧,“那你愿意跟他一起生活嗎?”她說她不知道,也許感情可以培養?
這種充滿人文關懷的愛意真的讓人悲從中來。就算我沒有在規定期限內把自己嫁出去,我就一定得把自己放的一低再低嗎?想想看,超市貨架上兜售過期打折商品的時候,那些爭相購買的客戶是懷著怎樣的心理呢?他們愿意買一瓶明天就過期的酸奶,一是不追求或者追求不起較高的生活品質,二是貪小便宜,三是上了年紀沒有仔細研究生產日期。總之,這一購買行為全無一點品牌忠誠度可言,大多都是沖動消費的產物。
我不認為在這樣的背景下嫁人是個好選擇,他們在這個時候愿意接收我,我的標簽只是“女人”,經年以后,有個一兒半女,建立了一種所謂親情的聯系,我的標簽就變成“孩子他媽”,壓根跟我作為獨一無二的個體沒有半毛錢關系,即便我們生活到老去,他愿意與我相依,那大概也是因為我曾經為他提供了服務。
我知道,從古至今人類的長河中不可勝數的夫妻都是在這種婚姻中過完了一生。只是,生命如此珍貴,我但求在有生之年能找個心里想。